那一夜的暗涌

作者：咖啡豆【原创】来源：网络发布日期： 2007-02-03 12:37:12.0

一

我不知道我还会再见到夏小非。隔了整整十年。

在同学聚会上，我就那么突然看见了他。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毫不掩饰地夸我比小时候更漂亮了，并且嬉皮笑脸地要我给他介绍女朋友。我瞥了他一眼，凶巴巴地说，夏小非，你倒是和小时候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色咪咪的。他一听，堆着笑说，开玩笑呢，呵呵，要介绍还不如直接把你介绍给我得了，是吧？我哼了哼鼻子说，我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我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已经26岁了却从未谈过一场恋爱。

很多人都说我是个怪人，或者冷漠的人。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一直在坚守。

我想，我一定是个固执的人。比如，固执地保持某些习惯。比如固执地相信我一定会等到我生命中唯一的爱人。

二

洗完澡，随手打开电脑，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有洗发水的清香。和鱼在QQ里聊天，简短的句子。我给她看我旅行时拍的照片，她给我看她写的字。有时候是几行字，有时候是整版的故事。我知道她每一段酶涩的文字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故事。疼痛或无奈。我说，鱼，我再也不要看你的字。它们让我感觉颓废至极。我希望我们都是快乐的。

就像我每天上班的时候，看着那些可爱单纯的孩子一张张稚气的脸，所有的不快乐都会荡然无存，心里只有暖暖的感动。下课的时候，会有许多学生在草坪上追来追去。嘴里发出清脆的笑声。像风一样的自由。我站在窗口，仰起脸，看着深蓝的天空，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声音，感觉心底某些温柔而惆怅的东西如水一般在涌动。在这些孩子面前，我总是尽力让自己显得很精神。我买玫琳凯全套的护肤品。隔些时日就去做一次保养。我知道自己还很年轻，我也知道自己会老得很快。卖力地工作，每个人都在计算付出和回报是不是成正比。而我只希望可以过简单的生活。

三

夏小非开始给我的手机发无数的短信。偶尔他也给我电话。总是嘱咐我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盖好被子关好门窗。尽管如此，我对他的态度，依然还是不冷不热的。我总是不耐烦的应答，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去云南回来后带一副画来送我。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把它仔细的挂在卧室的墙上，夜里躺在床上看着它时嘴角总是会挂着隐隐地笑。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爱上了夏小非。但是这样的想法会很快被推翻。我想也许只是喜欢被人宠爱的那种感觉吧。

直到有一天夜里，我胃痛的厉害。那一刻，我很想有一个人可以陪在我身边。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那么陪着我，没有孤独。我打电话给夏小非。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他挂了电话很快就赶过来。在厨房烧了热水喂我吃药。我的眼泪落下来。他紧紧地抱住我，隔着眼泪吻我的眼睛。就在那一瞬间，我发现我是如此渴望他给予我的温情，也是在那一瞬间，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爱上了他。始料未及。

夏小非就这样走进我的生活，带着温暖的气息。一起手牵着手逛街。一起去K歌，一起喝酒。一起吃冰淇淋。他俯下身亲掉我嘴角粘上去的奶油。深夜下课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他站在楼下等我，看见我，他马上跑过来，接过我手里的包和书。我将头靠在他身上，久久地不说话。只是抱着他，紧紧。这些都只是一些琐碎的细节。但我都记得。

我想，也许这就是爱情了吧。

有时候，我会傻傻地问他，我说，非，我这么任性，这么不温柔，这么固执，为什么你还会喜欢我。他摸摸我的头发说，我喜欢的就是你的性格。真实的你。我装作满不在乎地踹他一脚，少给我灌迷药。心里却暖暖的甜。可是我不知道，最终他却也是因为我的性格离开了我。我的孩子气，我的任性，我的冷漠，我的固执还是一次次伤害到了他。他说，他宁可和一个平淡的女孩在一起。我带给他的痛苦和快乐，已经让他无法承受。他说，小西，好好照顾自己。我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一句话。想哭，却早已没有了眼泪。

这个盛夏的七月，寒冷。异常。

四

虽然我曾想象过无数次我们可能重逢的场景，但是我没有想到我会真的再次遇到他。在两岸咖啡的楼梯中间。我上楼，他下楼，和另一个女孩。那女孩清丽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柔顺的长发。这该是他喜欢的样子吧。我很庆幸自己当时也打扮的飘逸如仙。淡淡的微笑然后高傲的昂着头走过他身边，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我的眼泪涌出来。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尖锐地疼。　

曾经我们是多么的骄傲，却为对方放弃。而事实证明，即使是真爱，也还是没有永恒。

我没有背弃我们的诺言，却不得不，离去。

妩媚的眼，悲伤的泪。他再也不会心疼了。因为，他看不见我了。永远。

也许就像鱼对我说的，爱情的结束也许并不是因为爱的消失，而是在一起的勇气和决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不可摧。

我把那副画从墙上摘下来，转送给别人。

我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删掉了他的QQ，删掉了一切和他有关的记忆。

五

和萧楚的第一次见面，在我的记忆里是没有声音的。

那天夜里，我去酒吧喝酒。灯光暧昧，音乐很好。我坐在吧台的位置，点了红酒。他经过我身边，碰翻了我的杯子。玻璃杯就那么突然地碎裂在地上。我想，那时候他也许和我说过什么，比如对不起之类的，但是我只看见他的眼睛。深邃的眼睛。也许有着这样眼睛的男人，是很容易让女孩感觉意乱情迷。如果那是个不经事的单纯的女孩。

那个夜晚我说了很多话。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似乎是醉了。凌晨，我轻声和他道别。坚持不肯让他送我回家。因为，我是那么害怕自己会轻易地坠落在一个男人手里。

走出酒吧，我在空荡荡的黑暗的马路上狂奔起来。凌晨两点的时候，这个城市是空的。我在寒冷的风中流下泪来。温暖的眼泪在脸上是刺痛的。

第二天，我决定打车去找萧楚。一个我不知道名字不知道电话不知道任何只聊了不到三个小时的男人。我想我并不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我只是隐隐地觉得也许他会是我这段感情的出口。又或者，只是寂寞。我已分不清。

仅凭着一个模糊的线索，却庆幸并没费太多周折，我就找到了他。绿色的军装，酷酷的表情。对于我的突然出现，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意外，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来找他。他只告诉我他叫萧楚。

他带我去吃饭。我们说的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我开始常常给萧楚发短信。偶尔会说一些或伤感或暧昧的话。这是我第一次给一个陌生男人主动的发信息，只是萧楚并不热情，酷酷的样子。我想他是不喜欢我吧，或者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对我拒绝爱情有了一个很好的借口，我不想再次伤害自己。

六

2006年的最后一天。和几个朋友去K歌。我拿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唱“求佛”、“怒放的生命”、“死了都要爱”。

这些都是他曾唱给我听的歌。鱼和我说。那个晚上，在那满是笑声的包厢里，你把它们唱的是那么忧伤。

而我却发现，没有他在身边，唱歌的声音再也快乐不起来。

我唱的无力。喝完最后一口瓶子里的酒的时候。我知道我会把他和今晚一并忘记掉。

凌晨的时候，从KTV里出来。街上的风很大。偶尔有汽车很快地开过。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梧桐的黄叶一片一片的随风散落。天空被吹的清澈异常。大片大片暧昧深蓝的云层急速地掠过这个寂寞的城市。

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接到他电话。他依然是那句话，你还好吗？

我笑，我很好。分开五个月，听到他的声音，心依然是疼的。

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涌现的都是他的脸。黑暗中，我感觉有热热的液体顺着我的眼角缓缓地滴落在枕头上。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六点就莫名地醒过来。鱼转过身，轻声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她，突然我的眼泪就涌满了泪水。我说，鱼，今天是他的生日。

七

我打车去找萧楚。我不知道我是否已经喜欢上他。我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是沉静的。

萧楚还是穿着那套绿军装。脸上依旧挂着酷酷的表情。对于我的突然到来，他表现的波澜无惊。也许是他早已习惯了我这个女人常常会有许多疯狂举动。

天一直在下雨。我坐在车里看着车窗玻璃上一滴一滴的雨水滑落下来。我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就在那一刻，我想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却发现了自己的小心翼翼和温柔向往。然后我的眼泪莫名地落下来。我感觉到自己在发抖，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伸出宽大温暖的大手紧紧抓住我冰冷的手，刹那点我冰寒的世界划过一缕阳光，另只手环着我的头，轻轻的抚摩着我的头发，我的脸夹。当时的片刻温情让我窒息。好想抓住他的衣服，把脸深深地埋进去，大哭一场。他低下头亲吻我的脸颊。我的眼泪潮水般涌出来。

送我的回来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到了楼下，迎着风，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说，萧楚，能不能抱抱我？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轻叹一口气，俯过身来拥抱我。那一抱仿佛一生一世那么久。我躲在楼梯的拐角处偷偷望着他的离开。我掏出手机，对着手机轻轻地写：萧楚，我喜欢你。过了许久，他才回过来。他说，小西，我不想伤害你。我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泪流满面。

八

在打扫房间的时候，听见音箱里放的歌。暗涌。王菲。空灵淡漠的嗓音在轻声唱就算天空再深，看不清裂痕。然后低头，看见跌落在地上的书，我弯腰拾起来。张爱玲的《半生缘》。这是夏小非送给我的书。我从未打开看过。呵呵。那个曾说要给我永远的男孩，不知道此时他会在这座城市的哪一个角落跟身边的女孩说他会永远爱她，一如当初他看我时的表情。宛转，感人。

终于开始相信，所谓爱情，只是因为寂寞。在某个瞬间。

终于开始相信，一些经过的事或人，仅仅只是我们的纪念。

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电视剧里的情景竟然奇迹般，真实的发生自己身上。

就以这段文字作为我内心沉寂的开始，该让自己好好安静。